楚国兴亡史
张宏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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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个又一个惊人的考古发现，越来越多的文化学家意识到，中国早期文化史需要相当程度的改写：以前，人们的观念中一直认为黄河中下游是中华文明最主要的发源地；近数十年来，人们越来越意识到，包括楚文化在内的长江文化，是中国文化同样重要的一个摇篮。它与北方的黄河文化双峰并峙，二水同流，在文明高度上不相上下。 — location: 41 ^ref-2988
从考古发现可以看出，春秋战国时代最先进的青铜冶铸出自楚国，最富有创造力的丝绸刺绣出自楚国，最早的铁器也出自楚国。现在发现的所有先秦的金币和银币，全部都是楚币。至于先秦的漆器，数量之大，类型之多，图案之精美，无过于楚器。先秦的所有竹简，几乎都是楚简。楚国的编钟音乐水平之高，居当时全世界的领先水平。在政体创新上，楚人最早在今湖北荆门设立县制，引发了中国政治制度史的重大变革。总之，如果说东周文化的精华一大半集中在楚文化里，并不过分。 — location: 45 ^ref-24399
有历史学者推断，“楚民族在商末以前，大致以河南为其活动的范围”（ — location: 85 ^ref-20064
根据文献的记载，一些历史学者推断，3600多年以前，也就是中国商代初期，楚人的祖先穿越大别山，从黄河流域进入长江流域。之所以迁徙，是因为刚刚崛起的中原商王朝向四周扩张自己的势力。商王朝武力强大，商人性情勇悍，向四方开疆拓土，楚人的祖先和其他许多小部族一样，被迫离开自己的故乡，向南迁徙。 楚人迁徙的路线，一般认为是从河南新郑出发，向西南迁徙到淅川一带，再南下到荆山附近的丘陵平原接合部。 — location: 103 ^ref-60977
当时这条路线上山岭重叠，森林密布，他们衣衫褴褛，艰难地开辟道路前行。在今天湖北西北部的荆山一带，他们停留了下来。这里的丘陵峡谷人烟稀少，不再有人来和他们抢夺土地。他们终于可以放心安顿下来。史书记载，他们在这里“筚路蓝缕，以启山林”，艰难地伐掉巨木，征服丘陵，开垦出一块又一块农田。 — location: 108 ^ref-60758
楚王熊丽出生时不是正常的顺产，因为难产，他是从母亲的肋骨缝隙中剖出来的。他的母亲因为难产而死，巫医用当地特产的荆条，也就是“楚”包裹他母亲肋部。为了纪念这位为生育后代而献出生命的伟大母亲，这个部族后来自名为“楚”，也就是“荆条”的意思。 — location: 113 ^ref-47274
《左传·庄公二十八年》记载：公元前666年，当时楚国开国已经300余年，楚国的大将子元率领大军讨伐郑国，进入郑国首都的外郭后，发现情况不对，郑人似乎有埋伏，于是立刻和他的部下“楚言而 出”。意思是说，在紧急时刻，为了不让郑国人听懂他们说的话，子元和部下开始用“楚言”交流。这说明，到那个时候，楚人的语言与中原还不能互通。 — location: 143 ^ref-51682
如果你对我国中原地区及周边少数民族的历史多一些了解，就不会得出这样简单的结论了。文字记载与历史真相不能画等号。如果仅凭文字记载，那么中国的大部分民族都是黄帝的后代。 — location: 166 ^ref-43884
由于以上提到的相似性，我们有理由怀疑，楚国、秦国和鲜卑的世系，都是按同样的逻辑构建起来的。首先，在黄帝众多的子孙后代中确定一个人，作为本民族的名义先祖，从黄帝到这位名义先祖之间的世系自然是清楚的。同时，在这些民族自己的古老传说中，往往也有一个始姐，从这个始祖以下历代部族首领的世系也是清楚的。但是在名义先祖和部族始祖之间的这段历史，却是模糊的。在司马迁的叙述中，连接这个断层的模式是一致的，都是“或在中国，或在四夷”。也就是说，黄帝的子孙传到某一代之后，人数太多，地域分布又太广，有的生活在中原地区，有的进入到没有文化的边疆，因此有一段时间的传承不能说得很清楚了。 — location: 252 ^ref-49321
周人自己的传说，则混合着华夏文明和周边民族的特点。他们说，周族始祖是一位叫姜嫄的女子，她是黄帝曾孙帝喾的妃子，她的儿子后稷繁衍出了周人氏族。这样说来，周人也是黄帝的后裔。但是，周人的传说中还有这样一段重要的经历，那就是姜嫄之所以能生出伟大的后稷，是因为她在荒野里踩到了巨人的足迹而怀孕，因此周人又是神的后代。据说周人原来生活在深山之中，和野蛮民族没什么区别，直到古公亶父带着族人迁出 深山，来到渭河平原的边缘，才进入农业时代。“由于地理优势，他们更容易得到来自西亚的军事技术，特别是战车技术。”（冯盛国：《两周时期华夷关系研究》）也就是说，他们的战车技术要比商人的更先进，这是他们后来能取代商朝的重要原因。 — location: 323 ^ref-39123
周王赐给熊绎的土地仅有50里，相当于今天的一个乡那么大，子爵也是爵位中较低的一等。这一事实告诉我们，楚人的祖先确实有功于周室，只不过功劳没有他们自己所说的那么大。但是这一天仍然是楚国历史上最重要的日子。这标志着楚人头一次被中原文明所承认，被纳入了华夏文化的怀抱。 — location: 370 ^ref-51747
通过分封，西周形成了大一统的政治模式。周王规定，诸侯必须定期朝见天子。不过，因为地域太广，全体诸侯共同参加的朝会数十年才举行一次。熊绎很幸运，刚刚被封就赶上了史上有名的“岐阳之盟”。这场盟会举行于距今3000多年前，地点是岐山之南，周王的一座行宫内。 — location: 375 ^ref-17165
确实，和中原诸国比起来，新兴楚国是名副其实的穷乡僻壤。清华简《楚居》记载：“室既成，无以内之，乃窃鄀人之犝(tóng)以祭，惧其主，夜而内尸，抵今曰夕，夕必夜。” 意思是说，楚人好不容易建起一间祭祀大堂，却穷得拿不出祭品，只好跑到邻居鄀国偷了一头无角的小牛，在晚上偷偷举行祭祀。“抵今曰夕，夕必夜”，意思是说楚人至今把陈牲的仪式称为“夕”，“夕”必定在夜间举行。（参见陈伟：《清华简〈楚居〉“楩室”故事小考》） 这次不光彩的偷窃行为奠定了把楚国祭祀祖先都安排在晚上的传统。可见这个刚刚诞生的国家，在开始的时候是多么的一穷二白。 — location: 380 ^ref-24482
大会正式举行那天，熊绎早早来到会场，想要尾随其他诸侯鱼贯上殿，却被拦住。周王命楚子熊绎作为火师，与鲜卑之君在庭院里看守火堆。 — location: 401 ^ref-23579
熊绎和鲜卑之君寂寞地在庭中看守着火堆，看着殿中灯火通明，听着中原诸侯们的欢歌笑语，心里很不是滋味。熊绎这才明白，虽然自己被封为子爵，但在周人眼中，自己的部族仍然不过是一个边远的蛮夷！ 葛志毅说，中原诸侯在朝会时的待遇，与蛮夷之君是完全不同的。《郑笺》说：“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谓之四海，国在九州之外。虽有大者，爵不过子。”确实，楚国只被封为子爵。 中原诸侯朝会时要执圭璧等瑞玉行礼，而四夷之君则“各以其所贵宝为贽”（《周礼》），即以本国所出的土特产为朝见礼。所以楚国必须带上“桃弧、棘矢”和“苞茅”。这是“四夷之君在身份地位上低于诸夏诸侯的标志，可见二者间明显的不平等关系。这种不平等已经超出文化的性质，而属于政治关系不平等的范畴”（葛志毅：《谭史斋论稿四编》）。 — location: 406 ^ref-49401
在周成王去世后，熊绎又尽心尽力服事周康王。先秦时期，祭祀是频密而复杂的，每一次祭祀仪式，熊绎都以最虔诚的态度来对待，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他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王室的承认。然而，在周康王即位不久举行的一次朝贺仪式上，周康王要赏赐和熊绎一起服事宫中的几国君主。齐、卫、晋、鲁四国君主分别获得了编钟、列鼎、战车和战旗，但是熊绎却一无所获。 时隔500多年，直到春秋时代，楚人还抱怨说：“昔我先王熊绎，与吕伋(jí)、王孙牟、燮(xiè)父、禽父，并事康王，四国皆有分，我独无有。”（ 《左传·昭公十二年》） — location: 420 ^ref-61949
这其实一点也不奇怪。周王朝是一个特别重视血缘的王朝。“周之宗盟，异姓为后。”（《左传·隐公十一年》）在血缘关系决定一切的周朝，边远的蛮夷小国，只能注定这样的待遇。“ — location: 426 ^ref-35572
被封为诸侯的那一天，楚人本以为在流浪几百年之后，祝融的子孙终于可以扔掉蛮夷身份，重新回到中原文明版图之中。 — location: 432 ^ref-38671
然而，周王朝的傲慢和森严的礼制，一次次地浇灭了楚人向往华夏文明主流的热情。 — location: 433 ^ref-19808
为什么要征讨楚国呢？周昭王的借口是楚国没有按规定进献贡品。 按西周的礼制，诸侯除了按时朝觐，还须定期进贡。因为岐阳之盟中楚地的茅草被证明特别适合缩酒，所以周王室从此规定，楚国要负责给周王室进贡“苞茅”，以便祭祀。然而熊绎去世之后，楚国给周王朝进贡就不再那么积极了。 蛮夷之国居然敢不按时进贡，这岂不是叛逆之举吗？《诗经》中周代诗作提到荆楚之时，口气充满了不屑：“蠢尔蛮荆，大邦为仇。”愚蠢可笑的楚人啊，你们竟然敢与强大的中原大邦为仇！这个事一直被中原诸侯们牢记，以至于后来齐桓公率领中原诸国南下攻楚的理由之一，仍然是“尔贡苞茅不入，王祭不共（供），无以缩酒”（《左传·僖公四年》）。 当然，这其实只是个借口。周王朝虽然号称是一个严格践行王道的王朝，但细考历史，它对周边方国，除了索取贡物外，也经常进行征服战争，以掠夺人口和财富。所以周王朝与周边各部一直存在着深刻的矛盾。垂涎楚地的铜矿，才是周昭王征楚的根本原因。 — location: 450 ^ref-4194
所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在上古时代，一个国家最重要的两件事，就是宗教祭祀和战争。在这两件事中，铜都必不可少。 — location: 472 ^ref-10554
《左传·僖公十八年》记载了一个有趣的外交事件：那一年（前642年），郑文公前来朝见楚成王，对楚国表示臣服。楚成王十分高兴，赠送一批铜锭给郑文公。铜锭刚刚送出，楚成王就后悔了。他又厚着脸皮派人找来郑文公，与他郑重约定，这批铜锭“无以铸兵”，也就是只能用来铸礼器，而不能用来铸兵器。这就好比今天一国出口一批重要战略物资给另一国，又要求另一国声明，这批物资保证不用于军事用途。好在郑文公很守信用，真的用这些铜铸了三口钟。 — location: 468 ^ref-56463
商周与青铜有关的战争，兵锋所指，大都是南方的江淮一带。因为受喜马拉雅山和燕山两个造山运动的影响，中国地质史上，南方火成岩活动特别强烈，因而形成了长江沿岸特别丰富的铜矿带。在中原文明的发祥地黄河流域，铜矿资源远比长江流域稀缺。 — location: 483 ^ref-24831
周昭王借口楚国履职不力，集中全天下之力，多次出兵，打击楚国。表面原因是楚国忘了进贡，事实上根本的动力则是，周昭王试图将江汉流域几座重要的铜矿山纳入自己的控制之下。 — location: 489 ^ref-1741
周楚战争旷日持久，反复进行了三次，周朝军队的三次进攻，都损失惨重，在最后一次战争中周昭王落水而死，这是毫无疑问的史实。楚人在战争过程中表现出的战斗力实在令周王朝震惊。 — location: 510 ^ref-7757
周昭王死后，周人仍不肯罢休，在周穆王的指挥下，战争仍然在继续。史载周穆王三十七年，穆王大起九师伐荆楚。 — location: 523 ^ref-62058
楚人毕竟国小民寡，物质资源和战争后勤无法与周人相比，承受不起旷日持久的大规模战争。因此，经历了光荣抵抗之后，楚人只好被迫迁到更南的地方，把铜矿地带让给了周人。 — location: 525 ^ref-65121
接下来，周王朝陆续在汉水以东、以北和江淮间，分封了不少姬姓或姻亲诸侯国，比如随国（ — location: 536 ^ref-18675
他们的任务之一是加强对荆楚的控制——“以蕃屏周”，另一个任务是为周王朝看守铜矿山，保证南方铜矿带与周王畿之间的通道畅通。他们被称为“汉阳诸姬”，分布在汉水东北，形成一道屏障，紧紧地束缚住楚国，阻遏着楚国的北上与东进。（ — location: 537 ^ref-49514
熊渠抓住中原王朝自顾不暇的机会，开始主动出击，攻打邻国，向周围展示自己的肌肉。《 — location: 575 ^ref-25699
春秋列国竞争中有一个规律性现象，那些在战场上迅速崛起的大国，大都是边缘型国家。秦国地处西北，在与游牧民族旷日持久的竞争中培养起了虎狼之性。齐国地处东面，在与东夷的长期斗争中保持了不懈的斗志。而晋国与北狄和山戎做了几百年的邻居，从他们身上熏染到了中原文化不断流失的强悍。 — location: 586 ^ref-63257
不过，在这几个大国中，楚人的尚武精神是最为突出的。 — location: 591 ^ref-1150
楚人的尚武，首先表现在国君的身先士卒上。历代楚王最大的乐事，莫过于亲自领兵上阵，猎取敌人的首级。春秋时代，楚国一共有16位国君，除了3位因为年龄太小或在位时间太短而没打过仗外，其余的都曾冒矢疆场，带队亲征，其中有3位还死在征途之上。 — location: 605 ^ref-57857
楚康王即位五年，国家没有战事，他怕国人责备自己，说：“国人谓不谷主社稷，而不出师，死不从礼。”（《左传·襄公十八年》）也就是说，如果做了国君却不率兵出征，死后就不配享受规定的礼仪，因此大举率兵攻郑。 — location: 608 ^ref-12343
楚文王即位后，率兵伐巴，失败而回。回到郢都城下，掌管城门的鬻拳居然关闭城门，不让国君入城。（《 — location: 611 ^ref-21753
鬻拳站在城门上大声责问说：“王自将而见败，宁不为人笑乎？” 这在今天看来当然是大逆不道的举动。然而楚文王居然羞愧地低下头，率兵掉头而去，直奔另一个楚国的敌人黄国。他需要一场胜利，来挽回自己的面子。 — location: 613 ^ref-14628
在春秋战国的战争史上，有一个特殊的现象，那就是楚国军队统帅的自杀率最高。 — location: 621 ^ref-59028
春秋时期各国对将领并没有战败自杀谢罪的要求。 — location: 626 ^ref-14083
这说明，楚国将领的责任感和羞耻心，是他们自杀的主要原因。 — location: 628 ^ref-25169
学者王准检索史籍，发现春秋时期，楚国的军事长官以及贵族，自杀者至少有17人。（ — location: 628 ^ref-64039
因此，楚人的后代项羽乌江自刎，并非仅仅是他个人性格所致，也是受楚人传统的影响。 — location: 629 ^ref-1797
楚国历代国君大都英勇尚武，除了因为楚人立国蛮夷之中外，还因为楚国历史有一个特殊的传统——弑君。 — location: 635 ^ref-46516
楚国历史上出现过5位因政变而即位的君王，而且总是“恒在少者”。 — location: 646 ^ref-13123
楚国的蛮夷性还体现在政治制度的创新能力上。 在各个诸侯国中，楚国一直是一个更为集权型的国家。楚国虽然也模仿中原国家采取分封制，但是由于它非华夏国家，不受西周封建体制的约束，所以它的分封制度不如中原诸侯国那样完善而稳定。 — location: 691 ^ref-60076
楚国从立国开始，就是一个集权型的国家，国家权力集中在王室和贵族手中。官职不得世袭，而是根据能力、品行和资历来遴选。 楚国在中国历史上比较早地出现了郡县制的雏形。“ — location: 697 ^ref-13497
所谓县，最初就是悬字，悬挂的悬，就是这块地方“悬着先不处理”的意思。 — location: 700 ^ref-40551
很多历史学家认为，中国历史上以县为一级地方行政区域，即自熊通灭权国而置权县始。 — location: 701 ^ref-35399
楚国先于其他诸侯国建立起了官僚管理体系的雏形，在春秋战国的第一波效率化改革中占了先机。后来各国纷纷效仿，越来越多的国家慢慢都推行了郡县制。 — location: 705 ^ref-18588
历史的规律就是这样，制度创新往往是在像楚国这样的边缘国家完成的。或者说，边缘国家、边缘地区往往是旧制度刚性最弱、最容易突破的地方。这就是“蛮夷”的优势，也就是所谓的“后发优势”。 — location: 708 ^ref-33306
公元前706年，楚国历史上另一位伟大的国君楚武王率领大军，渡过汉水，征伐随国。虽然楚国军队在人数上占有压倒性优势，伐随战争却进行得非常艰苦，前两次出征都没有制服随国。原因之一，就是随国的武器要比楚国精良。 — location: 724 ^ref-48652
谁的铜锡多，谁的铸造技术高，谁的兵器就好。”楚国在这两方面都不如随国。 这更证明了，楚国要想崛起成为大国，就必须先迈过随国这道坎儿。 — location: 727 ^ref-2740
距首次伐随16年后，年迈的楚武王再一次登上战车，他发誓要在有生之年完成这个关系楚国前途的重任。 — location: 729 ^ref-56612
事实上，就在这次出征前，楚武王已经感觉到心脏的不适。他把这事告诉了王妃邓曼。邓曼则对武王说：“我也有一种预感，大王的福寿这次可能要到头了。不过，您放心地出发吧，即使您捐躯在途中，只要楚国最后胜利了，整个楚国的臣民还是有福的！” 楚武王点点头，率领大军出发。 行军路上，楚武王心脏病再次发作。他下了战车，被人搀扶着走到路边，坐在一棵巨大的樠木之下。将领们围了上来，楚武王指一指自己的胸口，艰难地说：“心荡。”喘息了一会儿，他又睁开了眼睛：“我如果死了，你们不要发丧，一定要取胜之后，带着我的尸体凯旋。” — location: 735 ^ref-31762
楚军将帅含泪答应了楚武王的要求。不久，楚武王溘然长逝。 将帅按照武王的遗嘱，封锁国君去世的消息，率领大军直扑随都，“重除道、梁溠(zhà)，营军临随。随人惧，行成”（《左传·庄公四年》）。在随都附近，楚国扎下了坚固的营垒，在城郊的大河上架设了很宽的浮桥。随军从浮桥的坚固程度上判断出楚军的久战之意和必胜之志。在楚军的压迫下，随人不得不表示臣服于楚，自愿成为楚国的附庸。 得胜的楚军上下一片缟素。楚武王的灵魂，率领着他的军队凯旋。楚国人为这位君主举行了隆重的葬礼。这次对随国的征服，意味着当时天下最重要的一座铜矿山纳入了楚国的势力范围。 楚武王的儿子楚文王继 续奉行扩张战略，迁都于郢，将楚国的战略重心放到了开阔的江汉平原。楚武王的孙子楚成王续其余烈，南抚扬越，北收弦、黄，东征徐夷，控制了大别山南北的通道。周王室慑于楚国的兵威，赐命成王说：“镇尔南方夷越之乱，无侵中国。”（《史记·楚世家》）就是说，周王正式承认了楚国对江汉平原一带的统治权力，也等于承认了长江中游的铜矿资源为楚国的囊中之物。 — location: 742 ^ref-35419
在今天湖北大冶附近，有一座长约2000米的丘陵，叫铜绿山。在这座山上，漫山遍野地长着一种不起眼的植物，每到秋天，它就会开出一串串牙刷一样粉红色的小花。这种花说不上多么漂亮，但是在古代找矿人的眼里，它却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花朵。它的学名叫海州香薷(rú)，老百姓叫它铜草花。它是一种喜铜植物，只生长在铜离子丰富的地方。 — location: 754 ^ref-3465
楚国的上升过程是由多种因素共同推动的。除了蛮夷性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它得天独厚地拥有了那个时代最多的铜矿资源，又征服了青铜冶炼特别发达的随国和铸剑工艺天下第一的扬越民族，掌握了当时最先进的武器制造技术。一个国家的崛起中，物质因素是基础性的。正是青铜的力量，推动楚国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国，成长为一个席卷江汉、问鼎中原的强国。 — location: 770 ^ref-4526
人们发现，楚人的墓葬中，几乎每座都有剑作陪葬。 — location: 778 ^ref-53437
这把距今已有2000多年的双矢并射连发驽，后来被专家认定是全世界最早的自动武器。 — location: 804 ^ref-40512
这些武器，反映出楚人的学习能力和创新能力。楚人对四周的文明，既善于博采众长，又善于推陈出新，因此楚国兵器之精良很快独步天下。到了春秋中晚期，楚国已经建成当时最庞大而且最先进的武器库。楚国的兵器，数量巨大，种类繁多，制作精良，造型独特，锋利无比，以“惨如蜂虿”（《荀子·议兵》）而号称天下之最。 楚人的尚武精神，是驱动楚人不断在战场取胜的软件，武器的锐利，则是战争胜利的硬件基础。当这两者结合起来，楚人的力量就不可阻挡了。 — location: 817 ^ref-52052
周王室丧失了威信，不再有协调天下诸侯的能力。没有了“共主”，中原大地上出现了巨大的权力真空，大大小小的诸侯国开始不断发生冲突和战争。《史记·楚世家》这样描述当时的混乱形势：“武王十七年，晋之曲沃庄伯弑主国晋孝侯。十九年，郑伯弟段作乱。二十一年，郑侵天子之田。二十三年，卫弑其君桓公。二十九年，鲁弑其君隐公。三十一年，宋太宰华督弑其君殇公。” 内忧必然导致外患，中原国家抵抗外敌的能力显著下降，北方的戎、狄等少数民族抓住机会，不断向中原挺进。“ — location: 856 ^ref-48700
所谓“祸不单行”，就在中原诸国因为北方戎、狄入侵而焦头烂额之时，南方也出现了一个强大的蛮夷，挥师北上，威胁中原，那就是楚国。 — location: 872 ^ref-7425
春秋时代，楚国趁中原无主的机会在长江流域迅速扩张，百余年间，灭国无数。通过梳理《左传》的记载，我们可以发现楚国兵分两路北进，其势头十分惊人。 — location: 874 ^ref-16710
楚国与北方少数民族虽然并没有战略约定，却客观上形成了南北夹击之势。这两股强大势力遥相呼应，一时间中原文明呈现摇摇欲坠之势。 因此在公元前7世纪前后，中原文明遭遇到了一次空 前严重的威胁。 — location: 886 ^ref-49235
先秦的史学家们说，其严重程度，已经达到了文明毁灭的边缘。《春秋公羊传》的作者惊呼：“夷狄也，而亟病中国，南夷与北狄交，中国不绝若线。”也就是说，“夷”和“狄”严重危害中国，北边的狄人与南边的夷人相呼应，轮番入侵中原；在两股势力的挤压下，中原文明一度像一根线那样细，几乎断绝。 南夷与北狄交侵中国的严重局势，呼唤着华夏诸侯必须要有一个新的核心站出来，取代周王室为中原国家建立一个新的政治秩序，以团结起来，共同抵抗外部危机。 “霸主”时代因此到来。 — location: 888 ^ref-57485
所谓方伯，是指某个地区之内诸侯的首领，一般由当地较大的诸侯来担任，他的任务是调解地区内诸侯之间的矛盾和纠纷。打个比方，如果周天子是天下诸侯之父，那么“霸”就是诸侯中的兄长。当父亲年老体衰、家庭内乱之时，就需要大哥挺身而出，协调兄弟们的关系。 因此，“霸”字的本义，是诸侯联盟的盟主。所谓“争霸”，最初的意义是大国在天下有难时争着挺身而出，来维护地区的秩序。 — location: 903 ^ref-23995
很多人对那段春秋争霸的历史，往往理解为几个强有力的大国争夺霸权，依仗武力欺压弱小国家。 这是我们对春秋时代诸多误读中最典型的一个。这个误读，说明了现代人与春秋那段历史已经多么遥远。 — location: 898 ^ref-32731
在盟书中，与会诸国约定，要尊重周天子，扶助王室；要联合起来，抵御外族入侵中原；要帮助弱小和有困难的诸侯。总结成一句话，就是“尊王攘夷”。齐桓公首开以诸侯身份主持天下会盟的记录，确立了他的威信。《 — location: 938 ^ref-24526
在齐桓公的领导下，中原各诸侯国抵抗住了北方异族的侵扰，站稳了脚跟。桓公被称赞“有存亡继绝之功”（《穀梁传·僖公十七年》）。接下来，齐桓公要对付的对象是另一个更重要的敌人：楚国。 — location: 958 ^ref-48404
公元前678年，楚文王借口郑厉公复位时“缓告于楚”（通报楚国太晚），起兵伐郑，直抵栎地（今河南省禹州市）。这是以后两个世纪中楚国几十次攻打郑国的开始。 这是中国历史进程中的一个标志性事件。在此以前，楚国虽然攻灭、臣服了许多国家，但那些大多是地位并不重要的小国，但是郑国就不同了。 郑国是王室至亲，周厉王幼子友之后。在春秋初年，郑国非常活跃，如前所述，一度与王室争雄，成为左右中原政局最强大的国家，后人在总结春秋争霸历史的时候，称郑庄公为“小霸”。 — location: 962 ^ref-17727
楚成王十六年（前656年）春，为遏制楚国北进，齐桓公亲率齐、鲁、宋、陈、卫、郑、许、曹等八国军队，南下攻打楚国。诸侯联军顿兵于楚国方城之外，发来战书。 — location: 974 ^ref-33369
楚成王表现出了足够的镇定。据《左传·僖公四年》记载，他派出使者，对齐桓公说：“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 — location: 977 ^ref-59090
虽然进入春秋之后，周礼已经遭到破坏，但它仍是各国公认的准则。这一时期许多诸侯国面对复杂的政治局面，仍坚持以“礼”行事，把“礼”作为治国、外交的手段。“礼”的维护等级制度、维持社会秩序的本质特点使它在治理国家中发挥了巨大作用。春秋时代战争的特点是，至少在表面上，一切都围绕着礼制秩序，也就是说必须“师出有名”。战争的目的，至少在表面上，是使对方承认错误，遵守周礼。对方一旦承认违背了周礼，表示悔过，战争则可能因此避免。 — location: 985 ^ref-6277
楚成王明智地认识到，楚国现在还不具备与联军作战的实力。因此，他只能承认是自己违背了周礼，并承诺以后按时进贡。 一场迫在眉睫的空前大战因为这句话而得以避免。 — location: 991 ^ref-49047
黄朴民分析说，齐桓公作为霸主，成功的原因是做事“中庸”节制，凡事把握分寸。 — location: 996 ^ref-271
召陵之盟就充分体现了他通过妥协的方式，实现有限战略利益的稳重政治风格。 — location: 997 ^ref-54932
无论如何，通过召陵之盟，楚国北上的势头受到扼制。此后，楚国一度将其扩张野心向东转移至淮河流域，而不再北上。召陵之盟被认为是齐桓公的巨大成功，也标志着他的“攘夷”功业达到了顶点。 — location: 1001 ^ref-37143
从齐桓公的“争霸”过程，我们可以看到，在春秋前期，“霸主”地位主要是一种荣誉，而不是获得实利的资本。战争的目的，是使各国遵守“国际秩序”，而不是灭掉其他国家。 — location: 1008 ^ref-58836
维护周代政治文明始终是齐桓公称霸要达到的首要目标。 — location: 1017 ^ref-53716
齐国的霸权可以称为一种理想主义霸权。它把国家的硬权力和软权力（仁义）结合起来，形成了春秋早期的“单极稳定状态”。（ — location: 1018 ^ref-22152
齐桓公经常综合使用军事威慑和政治外交谋略迫使对方接受自己的条件，用“轻其币而重其礼”（《国语·齐语》）的外交手段控制诸侯，把对手束缚在周礼的框架之内。 — location: 1020 ^ref-57420
事实上，齐桓公调解各国间的关系，更主要的是会盟而不是战争。齐桓公在位四十三年，纠合诸侯凡二十六次，其中事关天下全局的就有九次，因此才有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之说。 — location: 1025 ^ref-58004
叶自成说，齐国的例子说明，如果一个“仁义”的大国独霸，通过自我限制地使用实力，可以为国际社会提供公益，确保整个国际社会处于和平和正常的秩序之中。（ — location: 1028 ^ref-22543
在齐桓公当政期间，中原国家有力地抵御了外族的入侵，而内部20多年没怎么发生大的战争，从而避免了不必要的生命损失。正因此，孔子极力赞美齐桓公的丰功伟绩，认为齐桓公“存亡国，继绝世”，可谓功高盖世。 — location: 1030 ^ref-4991
宋襄公不听目夷的劝告，执意不带兵马。结果楚国在盂地设下伏兵，将宋襄公擒获，然后大举进攻宋都。不过由于宋军顽强死守，宋都数月未下，后来在鲁僖公的调停下双方停战，楚成王才将宋襄公释放回国。 — location: 1068 ^ref-65354
用今人的眼光来看，这位宋襄公确实愚蠢呆板得可以。但是如果我们对宋襄公所处的时代有所了解，就会知道他的选择其实是由当时的环境和宋国的文化传统决定的。 — location: 1087 ^ref-33183
春秋以前的作战方式和战争理念都与后世有很大的不同。春秋时期的军队都是以贵族为主体，战士人数不多，几百辆战车而已，每次战争一般不超过一天。因此那个时候的战争更像是一次大规模的绅士间的决斗。贵族们在战争中比的是勇气和实力，偷袭、欺诈、乘人之危都是不道德的。 — location: 1100 ^ref-52124
由于中国的贵族传统中断太久，今天的中国人已经很难理解先秦时代祖先们的内心世界。 — location: 1107 ^ref-64160
春秋时代的战争规则，其实就是中世纪欧洲的“骑士精神”。 — location: 1110 ^ref-54331
可惜的是，今天相当多的中国人崇拜骑士精神，却很少有人意识到它就是“宋襄公精神”的欧洲版。 — location: 1118 ^ref-38587
华豹闻言，放下弓，老老实实地等公子城搭弓。结果是公子城一箭射死了华豹。史书并没有嘲笑华豹愚蠢，相反却肯定了他以生命维护武士的尊严。 — location: 1098 ^ref-58073
其实有很多史书肯定了宋襄公的做法。 — location: 1123 ^ref-56829
到宋代苏轼的《宋襄公论》，中国人才开始以成败论英雄。 — location: 1128 ^ref-5049
不过，泓水之战宋襄公的失利，确实标志着以优雅为首要追求的周礼文化向以效率为主要目标的竞争文化的转变。 — location: 1130 ^ref-11536
鉴于宋襄公的悲惨结局，在以后的战争中，背信弃义、偷袭等行为开始萌芽。宋襄公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坚持周礼，对历史的影响却是如此深远。 — location: 1132 ^ref-22443
了解一点春秋史的人都应该知道一个词：春秋五霸。不过这五霸到底是谁，其实历史上没有定论，历代史书至少有六种说法。 《史记索隐》的说法是齐桓公、宋襄公、晋文公、秦穆公、楚庄王。而《荀子·王霸》的说法是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吴王阖闾和越王勾践。《辞通》认为是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楚庄王、郑庄公。《白虎通·号篇》说是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楚庄王、吴王阖闾。《汉 书注·诸侯王表》说是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宋襄公、吴王夫差。《四子讲德论》说是齐桓公、晋文公、秦穆公、楚庄王、越王勾践。 那么我们不妨来统计一下，得票最多的是齐桓公和晋文公，全票。接下来并列第二名是楚庄王和秦穆公，五票。吴王阖闾、夫差父子三票，越王勾践两票，宋襄公两票，郑庄公一票。 事实上，郑庄公被公认为是霸主时代到来前的“小霸”，算不上正式的“五霸”之一。而宋襄公试图称霸因泓水之战未果的事也众所周知，“图霸未成”。所以五霸应该为齐桓公、晋文公、楚庄王、秦穆公、吴王阖闾。 — location: 1138 ^ref-54522
宋襄公图霸昙花一现之后，楚国对中原的威胁更为明显。汉水流域的诸多姬姓小国早为楚国所翦灭，陈、蔡两国成为楚国的附庸。泓水之战后，宋、郑、曹、卫等重要中原国家都在楚国的威逼利诱之下与之结盟，站到楚国的战旗之下。一时间，楚国俨然有入主中原的架势，华夏文明似乎又一次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不过这个时候，楚国在物质上已经充分中原化了，很难再说它是一个纯粹的蛮夷国家。上升期的楚国，日益富庶繁荣。到了楚成王时代，楚国的阔绰甚至让中原人惊讶。 — location: 1181 ^ref-4894
更让中原人无法接受的，是楚国人对周朝礼仪文明的粗暴践踏。 — location: 1223 ^ref-20975
对楚国最尊敬的称呼应是“楚子”，即称其爵位；而最卑贱的称呼则是称荆，以州名指代国名，根本不承认其诸侯国地位，这是完全的“以夷狄视之”。《 — location: 1234 ^ref-64573
中原国家承认楚国的富裕，承认楚军的强大，但就是不承认它是一个文明国家。蛮夷强大了，不代表它不是蛮夷。相反，它是一 个更可怕的蛮夷。 — location: 1271 ^ref-30927
就连同样被称为蛮夷的秦国，也称楚国为蛮夷。 — location: 1278 ^ref-32870
甚至楚国的大夫们自己也认为自己是蛮夷。 — location: 1279 ^ref-11153
在先秦文学中，“楚人”这一称呼普遍含有贬义。《荀子·荣辱》说：“譬之越人安越，楚人安楚，君子安雅，是非知能材性然也，是注错习俗之节异也。”楚人、越人与君子的对举，显然将楚人、越人定位为“非君子”。 — location: 1281 ^ref-40999
晋国南部是中原文化诞生地之一。史书记载，夏以前的尧舜禹活动中心都在晋南一带。但晋国的北部和西北部是山谷高原，历来为戎狄所居，周围的戎狄有犬戎、白狄、赤狄、北戎、西戎和狐氏之戎等。所以晋地是中原农耕民族与北方游牧民族错综居住之地，民族关系异常复杂。《 — location: 1297 ^ref-23752
晋国的地理环境具有极大的优势。第一，相比那些身在中原腹地、彼此拥挤的诸侯国家，晋国向北、向西有着巨大的发展空间。第二，晋国边疆的少数民族都是游牧部落，悍勇异常，晋人可以向他们学习战争技术。 — location: 1302 ^ref-27610
晋国历史上，华夏民族与戎狄民族之间，有过频繁激烈的征战讨伐，也有过和睦友好的往来。经过晋人几百年的经营，中原农耕文化与北方游牧文化逐步融为一体，戎狄部落学会了农耕和定居，晋人则掌握了畜牧业、骑马和制作刀具的技术。晋人从戎狄身上沾染并保持了勇武精神，又在边疆开发中获得了物质财富的巨大增长，因此成为北方数一数二的强国。 — location: 1304 ^ref-17527
重耳本来是晋献公的庶子，他本人就是华夏与戎狄混血的结果。 — location: 1329 ^ref-58056
他的母亲狐姬出身大戎族。《 — location: 1329 ^ref-25470
晋国强大之后，宋国耻于追随蛮夷之国，于是背叛楚国，归附晋国。 — location: 1362 ^ref-56831
可以说，楚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君主就是楚庄王。 他的人格特质非常引人注目。每次阅读关于他的史料，都让人想起后世另一位伟大的君主——唐太宗李世民。如同上好的青铜是由合金比例决定的一样，他性格中的雄心、宽厚、审慎和决断力以恰到好处的比例结合在一起，使他成为推动楚国登上霸业顶峰的发动机。 — location: 1509 ^ref-28934
孙叔敖根据楚国河湖众多的特点，兴修水利，发展农业。他主持兴修了芍陂（què bēi，今安徽寿县安丰塘），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社会性农田水利工程，比此后魏国的西门渠、秦国的都江堰还早两三百年。 — location: 1568 ^ref-39281
筚路蓝缕，以启山林。 — location: 1585 ^ref-22215
若其不捷，表里山河，必无害也。” — location: 1369 ^ref-43142
就算打败了也没关系，大不了退回晋国；晋国和宋国不同，外有黄河，内有大山，进可攻退可守，军事上不会有大的危险。 — location: 1370 ^ref-61986
在楚庄王时代，国际社会明显感觉到了楚国的变化。楚国不再是以前那个只凭武力取胜的虎狼之国了。楚国在“国际政治”中开始举起了仁义的大旗。 — location: 1671 ^ref-24855
从整个春秋争霸史看，楚庄王所处的“大环境”是相当有利的。第一任霸主齐桓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30多年，第二任霸主晋文公也已经去世10多年。和齐桓公一样，晋文公的后代也没有人具有霸主的资质，接连 — location: 1719 ^ref-47935
在楚庄王一生的事业中，情商是推动他成功的另一个重要因素。 楚庄王性格中一个突出的优点是他特别虚心，不会为了维护自己的虚荣而拒绝接受他人的正确建议。《 — location: 1646 ^ref-11845
楚庄王的另一个长处是宽宏大量。 — location: 1656 ^ref-11237
持续数百年的波澜壮阔的“春秋争霸史”，最初是因为抵抗楚国而兴起的。正是楚国等“蛮夷”对中原文明构成的巨大威胁，才促使中原国家发起了争霸运动。没想到，争霸运动发展到后来，居然演变成了楚国向着霸主宝座进发的态势。 在楚庄王时代，国际社会明显感觉到了楚国的变化。楚国不再是以前那个只凭武力取胜的虎狼之国了。楚国在“国际政治”中开始举起了仁义的大旗。 — location: 1669 ^ref-4349
安定了国内秩序，又以两场战争在国际上树立起了信义的大旗，楚国终于具备了争霸的充分条件。 从整个春秋争霸史看，楚庄王所处的“大环境”是相当有利的。第一任霸主齐桓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30多年，第二任霸主晋文公也已经去世10多年。和齐桓公一样，晋文公的后代也没有人具有霸主的资质，接连几任晋国君主都很平庸。其他中原国家也缺乏雄才大略之主，中原各国这些年一直陷于内乱之中，晋灵公、郑灵公、陈灵公都在这几年内先后被杀。南方的吴、越两国此时则羽毛未丰，根本不具备争霸资格。可以说，历史为楚庄王争霸留出了广阔的舞台。 — location: 1717 ^ref-30738
交涉之后，战争正式开始之前，还有一个环节，叫“致师”。也就是双方先派出一辆战车，在阵前格斗，这是上古战争遗留的一种习惯。 — location: 1740 ^ref-27424
在致师环节之后，双方正式展开大战。楚军布成3个方阵，向晋军攻击。孙叔敖说：“进之！宁我薄人，无人薄我！《诗》云：‘元戎十乘，以先启行。’先人也。《军志》曰：‘先人有夺人之心。’薄之也。”楚军迅速进击，“车驰卒奔，乘晋军”。 — location: 1763 ^ref-57016
在逃跑之时，因为慌乱，许多晋军战车都陷入泥泞之中，无法前进。在后面追敌的楚军见此情景，停下车来，高声喊着指挥晋军先抽去车前横木，这样就能脱离困境。晋军按楚国士兵的指挥做了，但是泥坑太深，战马仍然盘旋不前。楚军又建议他们拔去大旗，扔掉辕前横木，战车才冲出陷坑。松了一口气的晋军回头对楚人说：“吾不如大国之数奔也。”就是和楚国军人开玩笑说，看来你们逃跑比我们有经验啊！ 当晋国军队逃到黄河边上时，天已经薄暮。晋中军统帅荀林父见前有强敌，后有黄河，心中慌乱，竟在中军敲响战鼓说：“先渡过河的有赏！”中、下军混乱中一道涌向河岸，争船抢渡。史书说，先上船者挥刀乱砍，船中断指之多，竟至可以捧起。溃散的晋军争舟渡河，喧嚣之声，彻夜不绝。“及昏，楚师军于邲，晋之余师不能军，宵济，亦终夜有声。”（《左传·宣公十二年》）如果此时楚军发起进攻，则必可令晋军全军覆灭，但楚军遵守“不逐北”，也就是不追击逃跑的敌人的古礼，听任其渡河而不予理睬。 四 邲之战中这样贵族式的讲究风度和幽默的场面，在后世的战争中很少能见到。 — location: 1773 ^ref-23299
在今天的中国人看来，这种战争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其实这种“可笑”的场景在中世纪欧洲贵族的王位之争中也经常能看到。 — location: 1785 ^ref-55417
这些故事反映出，贵族战争与平民战争有明显的不同。贵族间的战争一般并不以杀戮和彻底征服为目的，只为分出胜负。所以战争一般点到为止，给对方留足面子。在战场上，大家是敌人；下了战场，大家仍然是朋友。 — location: 1799 ^ref-7016
长期以来，“贵族”在我们的头脑中成了一个负面的概念，它意味着铺张奢侈的生活和抱残守缺的价值观。其实，贵族们固然有保守、特权的一面，但也有优雅、超越和勇于承担的一面。 — location: 1833 ^ref-24083
邲之战胜利的背后，是楚国综合国力的胜出。 — location: 1837 ^ref-2320
春秋时代，交战双方在战争结束后，战胜的一方为了向世人和他们的子孙后代炫耀自己的赫赫战功，往往将战败一方将士的尸体收集在一起，堆积在大路两侧，然后再用覆土夯实，形成一个大金字塔形的土堆，这种土堆历史上称为“京观”“武军”等。 — location: 1853 ^ref-61524
楚庄王说，“止戈”二字合起来是“武”字。 — location: 1865 ^ref-42329
因此武功是用来禁止强暴、消灭战争、保持强大、巩固功业、安定百姓、调和大众、丰富财物的，这就是楚庄王提出的“武有七德”。因此一个国家动用武力的真正目的并不是为了炫耀武功。一个国君只有做到了这七件事才可以使后世子孙不能忘记他的武功。而现在我（楚庄王）使两国子弟暴尸野外，是为残暴。在这场战争中阵亡的晋国将士都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而尽忠的，我怎么能够将他们筑为京观呢？ 这番言论，体现了楚庄王对周文化的登堂入室，说明了楚国政治文化中中原文化的色彩已经非常浓重。这说明楚国已经扬弃了本国政治文化中的野蛮因素， 而举起了人道主义的大旗。 — location: 1868 ^ref-6761
虽然周王朝始终没有赐予楚国方伯之职，但是楚国已经实质性地成为国际上最强的主导性力量。特别是楚国信守仁义的举动，更是赢得了各国的一致归心。 楚国终于登上了霸业的顶峰，楚庄王这个霸主，让天下人心服口服。 — location: 1881 ^ref-52069
在春秋五霸之中，蛮夷出身的楚庄王留在历史上的形象最为完美。和他比起来，晋文公过于苛刻，齐桓公过于精明，秦穆公过于阴险，而阖闾野心勃勃，勾践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楚庄王则心怀宽容，能征能讨，有威有恩，知止不辱，知足不殆，成了春秋时代贤明君王的典范。 — location: 1895 ^ref-2394
不到礼仪学院培训一段时间，今天的人穿越回去，是无法体面地参加春秋时的宴席的。即使礼仪娴熟的贵族，参加宴席，也经常吃不饱。一方面是因为礼仪过于烦琐，讲究太多；另一方面，“凡侑食，不尽食；食于人不饱”。陪尊长吃饭，绝不可尽兴地吃；凡是做客，不可吃饱。 — location: 2059 ^ref-31859
千克。“曾侯乙编钟是我国目前出土数量最多、重量最重、音律最全、气势最宏伟的一套编钟，堪称‘编钟之王’。”（ — location: 2181 ^ref-30237
春秋中期的历史实际上是由楚国和晋国这两大强国主导，春秋中期之后的历史，实际上就是晋楚拉锯式争霸的历史。晋国一直是楚国强大的对手，两国不断较量，各有胜负。 — location: 2212 ^ref-32628
这一时期我们也可以总括为“楚晋双霸时期”。 — location: 2215 ^ref-60927
赵鼎新说，衡量晋楚实力一个最具标志性的指标是郑国倒向哪一方。 — location: 2228 ^ref-24742
正好处于晋楚两强之间的郑国倒向哪一个国家的时间更长，可以表明哪个国家的国力更强一些。我们从《中国历史地图集》上可以清楚地量出，从楚都郢至郑都新郑的直线距离为460千米左右，而从晋都新田至新郑的距离则仅为此数的一半左右。尽管如此，从齐桓公去世（前643年）到弭兵大会（前546年），郑国与楚结盟时间达49年，而与晋结盟达48年。赵鼎新说，这一事实清楚地证明，在晋楚实力势均力敌的情况下，楚国是稍占上风的。（ — location: 2232 ^ref-55566
经过宋国等国的积极斡旋和诸多小国的共同呼吁，一场“弭兵运动”在国际间展开。经过漫长的协商，公元前579年，楚国和晋国终于达成协议：两国宣布从此停战，加强友好往来，以共保国际和平。 — location: 2250 ^ref-18292
然而，这次所签订的停战条约并没能持续太长时间。双方的称霸雄心并未被一纸盟约束缚住。在4年之后，双方就爆发了*陵之战。 — location: 2253 ^ref-48099
失利后的楚国力图报复，连续与晋国征战多年，仍然不分胜负。 — location: 2254 ^ref-34571
公元前546年，14个国家的代表群集宋国都城商丘。春秋时期一次非常重要的国际会议——弭兵大会在这里召开，会议的主题是停止战争。这是一些二流国家又一次发起的和平会议。 — location: 2255 ^ref-52131
晋楚弭兵大会，是两个争霸国家在各自无力征服对方的情况下向对方有条件的妥协，长期争霸的两大主角分享霸权。弭兵大会体现出的均势外交思想，在中国得到实践。这一次停战协定真的发生了作用，从那之后五六十年间，晋国和楚国没有再发生过战争。 不过，其原因并非 仅仅是宋国的调停工作做得出色，更重要的是楚晋两国各自遇到了严重的问题。 — location: 2272 ^ref-27560
“疲于奔命”这个成语因此诞生了。巫臣的这句话并不是恐吓，深谙春秋各国局势的他早已想好一条借刀杀人的妙计。 — location: 2322 ^ref-45681
巫臣成为吴国的最高军事参谋。他从晋国南下时，特意带来了30辆战车。原来只会水战的吴国很快掌握了车战的秘密。巫臣离开吴国时，不但留下了战车，还留下了一些优秀的射手和驭者。特别是他把儿子狐庸留在了吴国，后来狐庸被吴王任用为相国。在晋国的大力帮助下，吴国全面吸收了中原先进的军事文明。 除了战车，巫臣来到吴国时，还带来了大量的书籍。 — location: 2341 ^ref-21110
晋国还送了中原的乐器、乐师、工匠给吴国当礼物。巫臣极大地推动了吴国的中原化进程， — location: 2345 ^ref-21657
弭兵大会平分霸权后，晋楚间虽然不再交战，但明争暗斗并没有停止。两国间的直接对抗，转变为扶助代理国以牵制敌方。 春秋后期，政治家们的国际谋略水平越来越高，远交近攻，成了各国外交的主要原则。 — location: 2354 ^ref-47813
这样一来，就导致了天下在东西走向上特别明显地呈现出秦、晋、楚、吴、越几个国家间的链式政治关系。所谓链式政治关系，即是在大体东西方向相邻的秦、晋、楚、吴、越五国关系中，相邻接的均为敌国，相间隔的均为友国。也就是说，晋、吴成为联盟，而秦、楚、越成为与之对立的联盟。这是晋楚争霸主格局向东西两向的延伸。（ — location: 2363 ^ref-38540
中原化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 在吴国因中原化开始步入上升期的同时，楚国却开始承受中原化的负面影响，它迎来了史上最为奢侈的国君：楚灵王。 — location: 2376 ^ref-60546
中原化意味着一个国家经济文化的全面脱胎换骨和升级换代，给这个国家带来更丰富、更高层次的物质和文化产品。在中原化的前期，中原的高度文明与边缘国家的野蛮气质相结合，意味着这个国家政治军事实力、国际竞争力的迅速增长。 但另一方面，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必然会出现剧烈的社会分化，权贵阶层对社会底层的榨取很容易达到极限。社会上层会在温柔乡中失去早期的质朴、勇敢和力量，而下层人民也会因为上层社会的骄奢淫逸与之离心离德，整个民族因此不再团结一心。一旦边缘民族的质朴、好战精神被中原的熏风吹散，那么，这个民族的厄运也将随之降临。 在楚庄王将楚国推上霸主地位后不久，楚国就出现了“中原文化病”的征兆。“楚王好细腰，宫人多饿死”这句家喻户晓的咏史诗，说的就是导致楚国第一次衰落的国君——楚灵王。 — location: 2387 ^ref-45158
在湖北潜江境内的龙湾，有几个巨大的土台，它们面积巨大，顶部很平坦。千百年来，这些土台当初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一直是人们心中的谜。20世纪80年代，考古学家对这些土台进行了考古发掘（图15-1）。随着工作的深入，一件件筒瓦、板瓦、红砖、青铜门环出土了。专家们越来越兴奋，因为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这可能是被誉为“天下第一台”的楚国章华台遗址。 — location: 2418 ^ref-11911
据《左传》记载，公元前535年，楚国人在古云梦泽修建了这座方圆20千米的宏伟宫苑。其宫殿“台高十丈，基广十五丈”（《水经·沔水注》）。章华台建成后，楚灵王将众多的宓妃、湘娥、齐倡、郑女安置在这座行宫之内，“设长夜之淫宴”，管弦之声，昼夜不绝。传说因灵王“好细腰”，那些因拼命节食而孱弱的宫女登台途中需休息三次才能登顶，所以章华台又被后人称为“细腰宫”“三休台”。 — location: 2429 ^ref-34826
这座建筑至少应该相当于今天10层楼高。毫无疑问，这是当时世界上最高和最华丽的宫殿建筑之一。 — location: 2439 ^ref-60847
头两次，各国国君都应邀出席，然而两次过后，各国国君都发现，楚灵王举行盟会，动机不像其他盟主那样是为了协调国际关系，而是为了显示楚国的强大，强调楚国高人一等的国际地位，以满足他个人的虚荣心。 — location: 2451 ^ref-62790
和后世对新奇事物喜欢加上“洋”字一样，“楚”字对中原人来说，就意味着“时髦”。“楚宫”就类似今天的“洋房”。除了“楚宫”之外，还有许多事物被冠以“楚”字：“楚冠”“楚服”“楚歌”“楚舞”……楚国贵族创造的享受新花样，成为天下各国追求的潮流。 — location: 2460 ^ref-62898
更让鲁昭公大开眼界的是，楚灵王宫中的宫女居然有数千名之多，这在先秦时代绝对是罕见的。 — location: 2469 ^ref-59216
楚国停止争霸步伐，外部原因是吴国的兴起，而内部原因则是政治腐化导致的民怨沸腾。换句话说，吴国能在楚国身边顺利崛起，也是因为楚国自己的内部腐化给了它机会。 — location: 2500 ^ref-8742
公元前515年，一位名叫专诸的刺客改变了吴国的历史。他用一把藏在鱼腹中的匕首刺杀了吴王僚。这场由伍子胥策划的政变帮助他的主人公子光登上了王位，使其成为新君阖闾，也使他自己登上了吴国政坛，开始了他的复仇计划。 — location: 2564 ^ref-14623
为什么伍子胥在先秦会受到肯定呢？ 因为在先秦，中国人的生存逻辑与后世并不一样。在先秦，中国社会最高原则是血缘原则，“家大于国”。 — location: 2609 ^ref-26346
楚地原本是文化荒地，春秋晚期到战国时代，却诞生了精辟深邃的老庄哲学，与居于东部齐鲁的儒家，和居于西北魏秦的法家鼎足而立，成为影响中国后世文化发展的一个重要源头。 — location: 2702 ^ref-47544
人们通常认为，中西文化交流是从公元前139年（汉武帝建元二年）张骞出使西域开始的，广为人知的“丝绸之路”在那时打通。其实，早于张骞大约4个世纪，楚国就已经有了中西文化交流。证据之一，就是一种被称为“蜻蜓眼”的玻璃珠。 — location: 2806 ^ref-56868
楚文化的开放性，还体现在楚国文化遗存当中发现了大量的域外文化因素。“从有关楚国的文献记载和出土文物、简帛中，可以发现来自古埃及、印度、巴比伦、西亚、西伯利亚和环太平洋地区的多种文化因子。”（ — location: 2804 ^ref-61950
学者研究认为，早于北方的丝绸之路，有一条“南方丝绸之路”，它起自欧洲，经西亚、南亚，再到中国云南，终点是当时的楚国。这条路翻越横断山脉，其艰难可想而知。 — location: 2820 ^ref-33766
日本学者青木正儿说：“南方气候温暖，土地低湿，草木繁茂，山川明媚，富有自然资源……所以，南方人生活比较安乐，有耽于南国幻想与冥思的悠闲。因而，民风较为浮华，富于幻想、热情、诗意。而其文艺思想，则趋于唯美的浪漫主义，有流于逸乐的华丽游荡的倾向。”（〔 — location: 2842 ^ref-9985
潘光旦说：“中国人自己很早就看出南方和北方的不同。他们自己说，南方人喜欢远游，容易采取新的见解，求智识的欲望很深切，容易受人劝导，风俗习惯富有流动性，做事很有火气，他们的政治思想和政治手腕倾向激进的一方面。北方人的品格恰好相反，他们爱家，情愿困守田园，不容易采取新的见解，很有决心和毅力，主意一经打定，谁都动摇他不得，风俗习惯富有固定性，做事很慢，但很有耐性，他们的政治思想和手腕倾向保守一方面。”（ — location: 2845 ^ref-16834
越国消灭了吴国，这是周王朝历史上首次出现大国被灭。这提醒我们，历史已经告别春秋，来到了战国。 — location: 2928 ^ref-49520
春秋时期一个重要的战争规则是“师不伐丧”“闻丧乃止”。如果一个国家出兵时遇到对方国君去世，就要主动退兵。 — location: 2937 ^ref-8969
然而从春秋后期开始，特别是到了战国时代，对方国君去世，却成了己方出兵的最佳时机。 — location: 2940 ^ref-60457
这是为什么呢？ 主要是因为铁器在春秋末期战国初期实现了普及。 — location: 2973 ^ref-26526
在铁器普及之前，春秋时代的各国，并不是连在一起的，就是说，国与国之间没有边界。 — location: 2978 ^ref-35729
春秋以前，中国大部分土地是没有开发的，开发了的只占一小部分。这种情况下，就没有出现统一国家的压力。 — location: 2985 ^ref-30487
铁器普及后，粮食产量增加了，人口也开始爆炸式增长，荒野陆续被开辟，各国的疆界才开始连接，国土的争夺越来越激烈，统一国家也必然要出现。因此春秋和战国的战争本质不同。 — location: 2986 ^ref-51775
法家的思路就是通过变法摧毁以礼乐文明为代表的贵族制度，在此基础上建立一套全新的统治方式，强化集权，扩大军队，提高战斗力，保证国家生存下去。 — location: 3002 ^ref-61229
如果说争霸是春秋时代的主题，那么变法就是战国时代的主旋律。进入战国之后，各国争先恐后开始变法。一部战国史就是一部变法史。每一次变法，都会催生一个强国；每一次变法，都会引起周围国家的连锁反应。 — location: 3024 ^ref-7456
楚国政治中存在的问题，是封君制。 — location: 3029 ^ref-45460
鉴于灵王时代王室分裂的前车之鉴，为了团结王室成员，更开创了一项新的政治制度：将那些功劳最大的王室成员封为“君”，土地世袭，其地位仅低国君一等。 — location: 3043 ^ref-46595
吴起的大名早已为各国所知，事实上他简直就是一个活着的传奇：他才华横溢，智略出群，初出茅庐，就率领鲁军大破齐军。在为魏文侯服务期间，他更是“曾与诸侯大战七十六，全胜六十四”，“辟土四面，拓地千里”（《吴子·图国》）。 — location: 3082 ^ref-13015
吴起用妻子的头颅，换取了鲁君的信任，也奠定了自己的事业基础。 不知不觉间，时间的车轮已由春秋驶入了截然不同的战国时代。礼乐文明的外衣已经在各国残酷的竞争中被撕成碎片，人心中那浓黑的邪恶公然暴露在极度寒冷的冬天之中。 — location: 3093 ^ref-27482
把《左传》与《战国策》作一对比，我们会惊讶于道德崩溃的速度。 — location: 3100 ^ref-6640
吴起为楚悼王分析，现在楚国的问题是“大臣太重、封君太众”（《韩非子·和氏》），国君不能独掌大权。权贵集团“上逼主而下虐民”，不但欺压普通百姓，还威胁到国君的安全。吴起认为，改变这种局面唯一的办法，就是削弱权贵们的势力，让那些封君不再世袭。 — location: 3116 ^ref-32095
吴起变法的主要内容，概括起来：一是加强王权，限制权贵的势力；二是奖励耕战，增强国力。 — location: 3120 ^ref-28247
吴起大胆地挑战世袭制度。他规定，“封君之子孙三世而收爵禄”（《韩非子·和氏》）。也就是说，封君过了三代，就要没收他们原有的爵禄，用这些土地和财产来奖励那些有战功的人。也就是 — location: 3122 ^ref-43453
吴起还“令贵人往实广虚之地”（《 — location: 3125 ^ref-54541
除了打击贵族之外，吴起的改革措施，还包括实行严刑峻法，“禁游客之民，精耕战之士”（《 — location: 3129 ^ref-58522
那些外国来的游说家一律被赶出楚国。同时，他还大力统一思想，控制舆论，禁止纵横家在楚国进行游说，“ — location: 3131 ^ref-33466
吴起的改革针对楚国的时弊，在短时间内取得了明显的效果。权贵阶层受到了空前打击，但社会其他阶层的活力被迅速激活，特别是将贵族迁移到边远之地的政策，有力地促进了楚国边疆地区的开发。 — location: 3136 ^ref-8912
在内政得到整顿的基础上，吴起出色的治兵才能得到了更充分的发挥。吴起精明的头脑和严格的训练使楚军战斗力大增，楚国很快摆脱先前在对外战争中的颓势，取得了几次重大胜利。《史记·孙子吴起列传》评论吴起变法的结果时说：“南平百越，北并陈蔡，却三晋，西伐秦，诸侯患楚之强。” — location: 3143 ^ref-49880
吴起的许多改革措施被新任国君废止，只有少量保留下来。吴起这次失败的变法对楚国的一项意外而重要的贡献，是一大批贵族因为伤及楚悼王的尸体而被清除。 — location: 3159 ^ref-1305
此时，楚国的疆域在诸侯国中已经首屈一指。楚国的版图，西起大巴山、巫山、武陵山，东至大海，南起五岭，北至汝、颍、沂、泗诸水，囊括了长江中下游以及淮水流域。《 — location: 3190 ^ref-21028
大致在楚威王末年，“楚国已是东方第一大国、世界第二大国，版图仅亚于西方的亚历山大帝国”（张正明：《楚史》）。 — location: 3193 ^ref-3504
楚悼王改革虽然没有彻底成功，但不久以后，楚国又迎来了另两位雄主——宣王、威王。他们励精图治，勤政有为。 — location: 3179 ^ref-13712
战国时代，贵族们争奇斗巧，他们厌倦了笨重的青铜器，喜欢上了轻便而美丽的漆器。漆树主要生长在南方，所以楚国得天独厚。 — location: 3239 ^ref-47624
楚国贵族对漆木器的喜爱到了“生死不离漆”的地步，几乎生活中每一处都离不开漆器。 — location: 3242 ^ref-65058
月盈而亏，盛极而衰，是中国历史自古以来不变的规律。 — location: 3312 ^ref-4597
楚国衰落的伏笔，其实早在它达到极盛前就已经埋下：吴起那次著名的变法未能彻底，就已经注定了楚国将在国际竞争中落后。 — location: 3314 ^ref-38552
吴起的改革针对楚国的时弊，在短时间内取得了明显的效果，但因为变法中途而废，楚国政治顽疾只是获得了时间上的短暂缓解，过了几十年，在宣威盛世过去之后，贵族势力又一次自 然增长到国家不能承受的程度。 — location: 3316 ^ref-44599
与楚国的变法半途而废比起来，其他国家的变法大都成功了，特别是秦国。 — location: 3321 ^ref-38326
在各国的变法当中，有许多近乎相同的原则。比如商鞅变法在许多方面，几乎是吴起变法的翻版。 — location: 3325 ^ref-10450
两次变法一成一败，表面原因是吴起变法遇到了楚悼王的猝死，而商鞅变法则得到了秦孝公更有力、更长久的支持。其背后的原因，却是秦国和楚国这两片气质不同的土地，与法家文化的契合程度不同。 — location: 3339 ^ref-4635
那么，为什么是落后的秦国在列国变法中取得了最大的成功，而领先的楚国却失败了呢？一个主要原因在于他们对中原文明态度的不同。 — location: 3357 ^ref-46713
和楚国竭尽全力中原化不同，秦人对中原礼乐文明一直不那么热衷。 — location: 3361 ^ref-31414
与楚国人一样，秦国历代君主都有着特别强的奋斗精神，他们通过与中原国家交战，敏锐地发现了中原文明的弱点：那是一种过于文弱的、精致的、不适合战场的文明。 — location: 3364 ^ref-48271
由余本是晋人之后，因为投身于西戎而被重用，因此他非常熟悉中原文化和游牧文化的区别。 — location: 3369 ^ref-39334
在由余看来，诗书礼乐，正是中原国家混乱的原因。因为中原文化发展的规律，是国家富强后统治者多会骄奢淫逸，导致国家上层和下层分裂，造成内乱。而草原文化则不然。草原民族物质文化不发达，贫富差距也不大，他们以绝对服从为天职，具有高度的凝聚力和向心力。因此上下一心，很团结。 这一席话说得 秦穆公如梦初醒，深以由余为贤，遂聘由余为宾客。从此之后，秦国的立国战略发生根本性变化，它不再致力于向中原发展，而是向戎狄发展，大力吸收戎狄文化。 — location: 3374 ^ref-18272
秦霸西戎后，戎族在秦国人口中的比例上升，甚至在局部地区占有主导地位。西北少数民族的强兵良马成为秦军的有生力量；与西戎的融合，给秦人的躯体注入更多粗犷和野蛮，决定了秦人狼一样的性格。 因此，在战国七雄中，秦国文化是最独特的。它与中原文化有很大距离，很大程度上，它是一种草原文化。 — location: 3382 ^ref-18930
秦国和游牧民族一样，百姓停留在“淳朴忠厚”的半野蛮状态，尚武团结。“ — location: 3385 ^ref-22388
四塞之地的秦国很少受到外部文化的冲击和刺激，所以秦人整体文化素质不高，本土很难产生杰出人才，也明显缺乏楚文化的创造性。秦国的著名宰相，几乎都是从其他国家聘来的。这个国家不可能产生屈原那样富于想象力的文学巨匠和《楚辞》那样的鸿篇巨制，也无法产生像庄子那样洒脱飘逸、老子那样思想深刻的哲学家。 — location: 3386 ^ref-33231
在战国七雄中，秦国文化是最野蛮、最缺乏人道主义精神的。正在中原国家渐渐改变殉人的野蛮风俗的时候，秦国却变本加厉。 — location: 3390 ^ref-4886
在战国七雄中，秦国也是最功利的。西北少数民族的生产关系比较简单、原始、纯朴，所以他们直接以追求生存、积累财富为目的，很少加以掩饰。因此秦人比楚人更醉心武力，崇拜强权。他们偏重物质利益，崇尚集权，质朴直接。在一个外交场合，秦昭王母宣太后竟然以床笫间的事来譬喻秦韩两国利害关系。《 — location: 3402 ^ref-64100
事实证明，后发优势是秦国统一天下的主要原因。历史短，文化浅，礼治传统不完备，反而成了秦国发展壮大的优势。因为文化包袱轻，所以秦国在列国之中改革精神最强烈。 — location: 3412 ^ref-44926
秦国的简单、质朴、野蛮、残酷和功利主义气质，与法家文化一拍即合。 — location: 3423 ^ref-43139
春秋晚期和战国时代连绵不断的战乱和社会动荡，使各国精英都在苦苦思索解决这一局面的办法，并为此提出了种种方案。 诞生于鲁国的儒家学派的方案是复古，让一切都回到西周初年“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的井井有条的局面。诞生于楚国的老庄学派的方案是“绝圣弃智”，放弃所有的文明成果，返归原始社会的“小国寡民”时代，使人们老死不相往来。诞生于具有悠久人文传统的宋国的墨家的方案看起来更具可操作性。墨家学者大多来自社会下层，他们有强烈的社会实践精神。墨者们吃苦耐劳、严于律己，把维护公理与道义看作是义不容辞的责任。它的理论以“兼爱”为核心，提出“非攻”的主张，要求天下人“兼相爱，交相利”，不要再成天为了私欲而战争。 法家文化最为特殊。学者胡克森说，法家文化有着深厚的草原文化基因。法家诞生于晋国故地，兴盛于秦国，而这两个国家有一个共同的地理特点，那就是都处于戎狄环绕之下，是各国中受戎狄文化影响最深的。 — location: 3424 ^ref-63370
诞生于半草原半农业区域的法家文化，具有其他中原文化所没有的残酷、简单、直接的特点。法家学派的思考，完全是围绕着君主利益这个核心，而丝毫不顾及其他阶层的利益。法家学派认为百姓都是自私自利的愚蠢之徒，官吏则各谋私利 ，连夫妻、父子都不可相互信赖。因此民智不足用，民心不足虑。他们建议统治者从人的劣根性出发，严刑峻法，把人当成动物一样管理，只要运用好赏罚这个利益杠杆，加上严刑峻法，以法刑人、以势压人、以术驭人，就可以调动民众，达到富国强兵的目的。法家不相信感情，只相信利益；不相信文化，只相信刀剑。因此法家改革者所制定的法律，都异常严苛残酷。事实上，吴起的性格，最典型地代表了法家文化对人的塑造。 — location: 3438 ^ref-50352
在战国时代，文明不再是一个国家的护身符，野蛮才是最有力的武器。欧洲历史也有相似的规律： — location: 3476 ^ref-64595
屈原的改革，从人才选拔机制入手。战国时代，各国都争相延揽人才，而王族掌握大权是楚国的惯例，所以楚国很少真正重用外卿。 — location: 3547 ^ref-40383
历史的真实也许并非如这些历史记载这样富于故事性。事实上，楚国贵族存在三大家族：屈、昭、景。他们在楚国历史上势力呈相互交替的状态。屈姓一族的黄金时代是在春秋中晚期，进入战国，屈氏已经开始没落，很少有人能进入统治中枢。昭氏代之而起，占据了几乎全部要津。很多学者认为，楚怀王疏远屈原，并非如传统史论所述，是被谗言所惑。而是他破格任用屈氏一族的屈原，破坏了官场原有的生态结构，遇到了昭氏一族的强烈阻力，才导致了屈原被罢免。 — location: 3580 ^ref-25897
我们无法准确地复原历史，我们唯一能确定的是，楚怀王无力对抗权贵集团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在政坛根基不牢的屈原迅速被排挤出了权力中心，他的改革事业也就此中断。 — location: 3585 ^ref-62684
战国外交战场上 展开了以张仪为首的连横派与以魏国公孙衍为首的合纵派的斗争。一开始，合纵派占了上风。公元前318年，经过苏秦的游说，楚、韩、魏、赵、齐、燕六国组成联盟，共同伐秦。因为楚国最为强大，楚怀王被推为“纵长”。 — location: 3625 ^ref-4318
燕国、楚国口惠而实不至，齐国则干脆持不介入的立场，坐山观虎斗，准备战争之后有机会的话再趁火打劫一把。只有受秦国威胁最大的三晋真正出兵攻秦。因为领袖意志不坚定，反秦联盟在集体行动中彼此提防，面和心不和，步调不一致。结果联军进军到函谷关前，就因各自心怀鬼胎，逡巡不进。等秦军大军一出关，联军就迅速退却了。《 — location: 3650 ^ref-30219
这次轰轰烈烈的联合行动，如此草率收场，让楚怀王的国际威望大受损失。 在那之后，各国还组织了几次合纵，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在战国时期“礼崩乐坏”的环境下，各国间缺乏最低限度的信任感，很难精诚合作。各国不仅担心在本国抗秦时，他国会坐享其成，甚至背叛盟友“阴构于秦”；更担心在削弱秦国后，又会有新的大国从中崛起。了解了这些，合纵不可能成功这一历史事实也就不难理解了。 — location: 3654 ^ref-26534
张仪的口才之利，世所仅见。他说话不仅逻辑严密，比喻精彩，甚至撒起谎来，都表情诚恳，言辞恳切，很少有人能敌得了他的三寸不烂之舌。 — location: 3692 ^ref-6533
楚国不但没有拿到秦国所承诺的土地，而且还丧失汉中之地600里，这等于为秦国打开了通向中原的通道。丹阳之战，是楚国由盛转衰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 location: 3731 ^ref-16560
在崇尚权诈、较量贪狠的残酷的战国时代，楚国统治集团却还保持着春秋时代礼乐文明熏陶而养成的质朴、文雅和慢节奏。在传统贵族教育中成长起来的楚怀王，性格天真单纯。他在外交上的几次重大失误，对楚国前途造成了致命的影响。 — location: 3733 ^ref-34207
怀王欲行，屈平曰：‘秦虎狼之国，不可信，不如毋行。’” — location: 3760 ^ref-33196
在春秋前期，楚国本是天下各国中历史包袱最轻的国家。作为一个蛮夷之国，它利用后发优势，实现了对中原诸国的迅速赶超。但是到了战国后期，楚国却成了历史包袱最重的国家。战国时代，各国政治力量的中坚，都是通过变法而崛起的底层贵族和平民。他们头脑中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也没有那么多道德信条。而楚国因为没有经过彻底的政治改革，传统贵族仍然是统治集团的核心。这些世代传承的贵族世家，一言一行仍然要在《诗经》《尚书》中寻找依据，一举一动仍然遵守优雅从容的贵族仪范。在国际关系上，他们本能地依然处处讲求诚与信。在战国时代，文明不再是一个国家的护身符，野蛮才是最有力的武器。温文尔雅的春秋时代已经过去了。在战国时代，除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外，所有其他的规则都已经失效。可惜，楚人迟迟没能明白这点。楚怀王因此执意踏上了赴秦之路。 — location: 3766 ^ref-37071
公元前297年，被囚禁两年后，楚怀王乘看守疏忽，逃出了囚禁地。他一路夜行昼伏，逃向楚国。秦国在路上大行搜捕，楚怀王只好逃向赵国。赵国慑于秦国之威，拒绝让他入境，怀王又被秦人抓回。第二年，他在咸阳郁郁而终。 — location: 3782 ^ref-5798
秦人最终也没能利用楚怀王得到任何好处，最后只好送还了楚怀王的尸体做个人情。楚怀王的棺木抵达楚境后，沿途所有楚国百姓都痛哭失声。《 — location: 3784 ^ref-27507
这位不那么精明的君主虽然一生都是失败的，但是最后关头，他用自己的生命捍卫了楚国的利益，没有割让一寸土地给秦国。就凭这一点，他仍无愧是历代伟大楚君的后代。 — location: 3787 ^ref-35492
楚国在早期的争霸路上，曾经将那位轻信仁义的宋襄公碾于轮下。如今历史重演，只不过角色进行了互换：楚国成了为礼义文明殉葬的悲剧性一方。在礼崩乐坏的战国时代，楚怀王是礼乐文明培养出的最后一代国君。他也用自己的生命，为礼乐文明殉葬。 六 — location: 3789 ^ref-50604
秦国消灭其他国家，都是凭借强大的兵力，虽然是无道之举，但毕竟让其他国家输得心服口服。只有楚国最为冤枉，因为秦国是欺骗楚怀王，让他客死于秦，以此削弱楚国。所以后来天下起兵反秦，为首的也是楚国遗民。原因就是秦国灭楚的手段不光明正大。 — location: 3804 ^ref-8793
公元前280年，当秦国准备对楚国发动致命一击时，它有三条路可以选择：第一条是从易于行军但防守严密的中原进军，第二条是从防守同样严密的长江流域进军，第三条是从崎岖但防守松懈的山地进军。秦人选择了第三条，让远征军翻越无人防守的山地，并将援兵和补给顺长江而下。这正是《孙子兵法》所说的“行于无人之地”并“攻其所不守”的原则。 公元前278年，秦国成功地夺取楚国西部包括郢都在内的半壁江山。楚国人经营了几百年的故都灰飞烟灭，巨大的城墙出现了一道道缺口，城内的财宝被抢掠一空，宫殿府第被付之一炬。 — location: 3835 ^ref-10767
郢都失陷彻底击碎了屈原对楚国的最后一线希望。 — location: 3845 ^ref-4444
他之所以一直徘徊在放逐之地没有离开，是因为他心中对自己的祖宗之国的命运还抱有幻想。他一直认为，这个有着近800年历史的古老国家，应该还有机会如九头鸟一样浴火重生。但是，这次惨败于秦国，让他意识到楚国灭亡的命运已经无可挽回了。屈原深知秦国不是200年前的那个吴国，秦国一旦张开了口，不彻底吞下猎物，是绝不会罢休的。绝望的屈原跳进了汨罗江。 — location: 3846 ^ref-26328
秦国人毫不掩饰他们对财宝的贪婪。在灭郢之战后，郢都附近的楚国大墓，几乎都经过了盗掘。张正明说：“从郢都附近的楚墓中，已出土的铜器不算很多。原因是可想而知的，即大型墓中随葬的铜器已被秦人盗掘殆尽。”（张正明：《楚文化史》） 除了掠走大量财宝之外，秦人更有破坏力的掳掠是工匠。秦国军队撤退时，带走了楚国都城所有能找到的工匠。 — location: 3853 ^ref-17952
郢都失陷后，楚国丧失了半壁江山，首都东迁到陈城（今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区）。30多年后，为了远离秦国的兵锋，楚国又一次迁都到寿春（今安徽省寿县）。考古学家发现，在楚国迁都后，楚国的工艺技术出现了明显的倒退。 — location: 3860 ^ref-7821
与此相类似，在郢都失陷之后，楚国的丝织业、刺绣业和髹漆业也都因为一流工匠被掠走而失去了生命力。正如张正明所言：“损失最大的丝织业、刺绣业和髹漆业，从此一蹶不振了。在战国晚期的楚墓中，看不到第一流的丝织品、刺绣品和漆器。”（张正明：《楚文化史》） — location: 3873 ^ref-61391
虽然楚国在55年后才真正灭亡，但是郢都的失陷，标志着楚国已经在精神上死亡了。 — location: 3882 ^ref-60835
历史学家们常常无情地抹杀嬴政性格和能力中光辉的一面。在大部分读者眼里，嬴政的性格只有刚狠暴戾、多疑猜忌的一面。其实，只要认真读一遍《史记·秦始皇本纪》，我们就会发现，嬴政用人的眼光、气度和手段，绝非寻常君主可比。 — location: 3888 ^ref-42372
以他国人才为主体的人才队伍，是秦王嬴政最终统一天下的最大资本。亲政之后，经过了7年的准备，秦王嬴政于公元前230年挥师东下灭了韩；于公元前228年攻克赵国首都邯郸；于公元前226年歼灭了燕军主力，于公元前222年灭掉了燕国；公元前225年，魏王投降。 接下来，他要对最大的对手楚国动手了。 — location: 3896 ^ref-58754
一开始，秦王嬴政认为摧垮这个奄奄一息仅剩半壁江山的大国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他将几位最信任的将领叫到跟前，问他们灭楚需要多少人，老将王翦回答：“非六十万人不可。”年轻将领李信却说：“二十万人即可。”秦王大喜，说：“王将军老矣，何怯也！李将军果势壮勇，其言是也。”（《史记·白起王翦列传》） 然而事实证明，对于强大的秦国，楚国仍然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对手。李信率领20万大军兴冲冲东下，与楚军战于城父，结果轻敌的秦军大败。这是嬴政灭六国战争中遇到的最有力的一次抵抗，证明楚国残存的实力，仍然是其他各国所不能比的。 — location: 3900 ^ref-26670
公元前224年，王翦率60万大军入楚。秦军的数量起了决定性作用。公元前223年，秦军大破楚军于蕲（今安徽省宿州市），楚将项燕自杀。接着秦师南下，攻拔寿郢——楚国最后一个都城。 — location: 3924 ^ref-58997
有着800年历史的楚国至此灭亡。 — location: 3929 ^ref-50221
灭楚的下一年，即秦王政二十五年（前222年），秦国扫除燕赵残余，二十六年（前221年），齐国不战而降。东周500年剪不断、理还乱的纷争，嬴政仅仅用了10年时间就彻底终结。整个过程如同一场干净利落的拳击赛，嬴政一击猛过一击，没出过一手缓着，没有给对手以任何喘息机会。 — location: 3938 ^ref-22800
公元前221年，39岁的嬴政端坐在高大幽深的咸阳宫前殿。他注视着面前竹简上的两个字“泰皇”，思维良久，举起毛笔，圈去“泰”字，在后面加上一个“帝”字，并在旁边注：“去‘泰’，著‘皇’，采上古‘帝’位号，号曰‘皇帝’。”（《史记·秦始皇本纪》） 这意味着一个崭新时代的开端。原本默默无闻的秦国最终统一天下，证明了法家文化在这片土地上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 location: 3941 ^ref-60980
在统一天下之后，秦始皇把法家文化的潜力挖掘到了极致。他用严刑峻法来驯服那些刚刚被征服的六国人民，谁稍敢反抗，就会被毫不犹豫地关进监狱。他实行愚民政策，将除了医药、卜筮和农业技术之外的古书统统烧掉，其中包括楚国汗牛充栋的历史典籍和无数精彩的诗歌作品。 — location: 3965 ^ref-38335
为了确保老百姓成为统治者的工具，秦王朝“遗礼义、弃仁恩”，规定“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传统的宗族式大家庭迅速趋于瓦解，一夫一妻的个体家庭成为最基本的社会细胞。往昔那种存在于大家庭中的道德、伦理、亲情关系，也逐渐被冷冰冰的利害关系所替代了。贾谊说：“秦人家富子壮则出分，家贫子壮则出赘，借父耰(yōu)锄，虑有德色；母取箕帚，立而谇语。”（《汉书·贾谊传》）秦人分完了家 ，儿子到父亲家里借把锄头，父亲都不愿意，给儿子脸色看。母亲到儿子家拿把扫帚用，儿媳妇叉着腰就破口大骂。整个社会风气为之一变。 凡事都是过犹不及，在法家文化的指导下，秦国政治一元化和暴力决定一切的倾向得到病态的强化，急功近利、轻精神而重物质成为秦文化越来越深的弊病。 — location: 3968 ^ref-50968
秦王朝动员资源的能力实足惊人，2000万人口的国家，北筑长城役用40万人，南戍五岭50万人，修建始皇陵和阿房宫各用（一说“共用”）70余万人。还有那工程浩大的驰道网、规模惊人的徐福船队……”（秦晖：《传统十论：本土社会的制度、文化及其变革》）这是宗法时代的周天子绝对不敢设想的。 — location: 3978 ^ref-21407
秦朝百姓造反是必然的，因为造反的成功率虽然低，但仍然比老老实实当顺民活下去的概率高。 — location: 3981 ^ref-5203
楚国的灭亡，并不代表着楚文化的结束。楚文化中有着强烈的复仇情结，正如当初在伍子胥身上表现出来的一样。“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秦始皇死后还不到一年，楚人陈胜、吴广就敲响了秦王朝的丧钟。 — location: 3984 ^ref-55662
楚国被灭后，秦国迅速调来大批官吏前来接收管理。为了“改造”楚国，秦朝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比如人口只有2000户左右的迁陵县（今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龙山县里耶镇），竟然安排了超过100个吏员，这些吏员大多来自秦国故地。张梦晗说：“这样的编制无疑是过多的，这显然是秦为了确保有绝对充足的力量推行秦制所做的规划。” — location: 3989 ^ref-62157
国家统一之后，服役距离大大增加，一路上条件非常艰苦。陈胜、吴广等900多人，需要从楚国故地，一路走到渔阳（今北京市密云区）去服役。 — location: 4014 ^ref-10048
秦代的田赋数量是以前的20倍。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劳役，就是要为国家无偿劳动。 — location: 4012 ^ref-35822
楚人对秦政，总结出来只有一个字：苦。陈胜起兵时称：“天下苦秦久矣。”楚军将领武臣说：“夫天下同心而苦秦久矣。”刘邦也说：“天下苦秦久矣。”这个“苦”字也是天下人共同的感受，因此“诸郡县苦秦吏者，皆刑其长吏，杀之以应陈涉”（《史记·陈涉世家》）。 — location: 4038 ^ref-5097
为什么楚人是反秦的急先锋呢？张正明说，楚人灭秦的原因有五：“楚地最广，楚人最多，此其一；楚人对秦人仇恨最深，此其二；楚人反压迫、反奴役的斗争精神最强，此其三；楚文化水平最高，气魄最大，此其四；楚人有混一夷夏的传统，容易团结东周其他各国的遗民，此其五。”（张正明：《楚史》） — location: 4059 ^ref-32162
秦文化如火，虽然壮烈绚丽，却很快烧尽了一切。楚文化如水，表面柔弱，却如同九头鸟一样“死而复生”。 汉王朝在许多方面，都显示出楚文化的特点：楚人自称祝融之后，故楚俗尚赤，刘邦在起兵过程中也自称“赤帝子”。他成为汉王后，“色上赤”，“旗帜上赤，协于火德”，这绝不是一种偶然。 汉帝国开始之初，奉行的治国之道是楚地产生的黄老之术，采取了“无为而治”的统治策略。“ — location: 4074 ^ref-8616
虽然抛弃了秦朝的历法、秦朝的礼仪、秦朝的文字、秦朝的歌舞，但秦王朝最主要的政治遗产——皇帝制度，却由汉王朝继承了下来。 — location: 4095 ^ref-40040
秦朝确立的政府对个人与社会的绝对控制，从此成为中国封建时代政治的基本特点，即使是吸收了楚文化的汉朝，也只是用经济上的让步来换取百姓的臣服。可以说，汉王朝是楚文化与秦文化的混合体。不过秦文化是骨，楚文化只是肉。 — location: 4102 ^ref-63570
2000年之后，楚文化仍然以种种形式，流布在中国大地上。 楚文化的表现之一，是湖北人和湖南人的性格。 楚人性格浪漫冲动。 — location: 4107 ^ref-45619
人们习惯把湖北人叫“九头鸟”，这个称呼充分表现了湖北人狡黠、变化多端的灵动机变和富于创造力的性格特点。“湖北人的总体性格古来就是‘躁强’‘剽悍’‘劲悍’。《 — location: 4113 ^ref-39570
两湖人“突出地表现出火辣辣，热烘烘，敢斗，务实，正气凛然，好胜倔强的精神质素”（巫瑞书：《荆湘民间文学与楚文化》）。 楚文化的传承，在其他方面也有体现。 楚国古老的髹漆技术在荆州传承至今。在湖北恩施，至今仍然有一批靠割漆生存的人。 “苞茅缩酒”这一楚人的祭祀仪式，其遗风今天在湖北端公舞中也有所表现。端公舞是保存在襄阳南漳、保康、谷城一带的巫教祭祀舞蹈，这种巫舞就是从古代楚国流传下来的。在湖北襄阳和湘鄂西的苗寨也有变异的缩酒遗俗存在。 — location: 4117 ^ref-35311
神奇的是，在韩国江陵，端午祭中有一个酿制神酒的环节与此非常相似。文化学家发现，这个仪式几乎是楚人“苞茅缩酒”习俗的翻版。 — location: 4123 ^ref-36175
历经时间的淘洗，楚文化已经成为一只不死的九头鸟，一只一再浴火重生的凤凰。它战胜了时间，战胜了历史，它诡谲瑰丽的不朽精魂永远生存在奇丽的湖 湘山水和广阔的东亚大地上。 — location: 4128 ^ref-30853